腾讯新闻《潜望》
文｜周艾琳
编辑｜刘鹏
当年ChatGPT横空出世之际，中国用户想方设法找海外Apple ID和手机号尝鲜。如今风水轮流转，随着AI Agent大时代到来，token性价比成为核心，中国大模型受到了海外程序员的关注。
多位IT工程师和AI领域投资人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提及，一般的编程任务，国产大模型确实已经可以胜任。根据腾讯新闻《潜望》的观察，智谱AI凭借在编程领域的垂类优势吸引了全球程序员。由于其海外版GLM Coding Plan大幅涨价，价格近乎国内版的三倍，众多老外开始研究如何抢到中国版的额度。
“为什么智谱GLM Coding Plan现在和Claude Code的定价差不多了？”某海外网友在X上表示。GLM海外版在不到半年内从49美元/月涨到160/月，涨幅226%；而Claude一直稳定在200美元/月。
“我去年抢到了超级优惠的GLM版本，才360美元一年。”另一网友回复。如今，这一最高版本的Max Coding Plan定价每年已接近1600美元。
“你可以试试中国国内的版本，一样的内容，但价格一年只要4500元人民币左右。”又有一个外国网友出来支招。
这种对话在海外社交平台上屡见不鲜，智谱Coding Plan的抢手也导致算力吃紧，因此每天要10点准时蹲点抢名额，甚至还衍生出了代抢的黄牛业务。这也打消了早前市场的担忧——中国AI产品缺乏消费者买单。相反，API定价提升83%，但日均付费Token仍增长4倍。也正因如此，智谱的目标价被几度提高，摩根大通近期给出了950港元的目标价，较年初翻倍。
GLM国内版
GLM海外版
国内、海外版的价格对比
中国AI模型走红海外
Coding编程是AI使用中唯一一个"持续嵌入工作流"的场景——用户不是主动打开APP问问题，而是在每一次敲代码时被动触发调用。这使得"不订阅 = 工作效率直接受损"，形成极强的订阅锁定。
也正因如此，上市之初风头输于MiniMax的智谱开始崭露锋芒。
GLM-4.5→4.6→4.7→GLM5的快速迭代，在编码、长上下文推理、多步骤执行方面对齐全球顶级水平。今年4月，GLM5.1的推出则进一步优化了性能。然而，其通用智能体能力相对较弱，不过程序员可能更关注的是coding的性价比。
事实上，在2月智谱在推出GLM-5时就已经提价，此举一度震惊了投资圈，颠覆了对于中国企业“打价格战”的印象。不过，这似乎并未妨碍用户对模型的需求。Coding Max国内版本的价格当时就已达469元/月，如今GLM-5.1发布后，国内版本的价格尚未变化。
然而，在促销过后，GLM Max海外版价格快速攀升——2025年底：49美元/月（促销），2026年2月：80美元/月（+63%），2026年4月11日：160美元/月（再+100%）。相比之下，Anthropic的Claude Max 20x自推出以来 200美元/月，从未涨价。
Claude Code和GLM Coding Plan的价格差别。来源：腾讯新闻《潜望》整理
如此一来，和海外版性能差不多的国内外版，定价仅为海外版三分之一。
“海外版大幅涨价后，GLM相对于Claude Code的优势就下降了。”某海外IT工程师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表示，“我真的不确定智谱加倍涨价是一个正确的选择。”
这也导致海外码农想方设法注册中国国内版本的GLM-5.1 Coding Plan。
“你仍可以在中国网站，用原来的优惠价格买到GLM-5.1。”名为Mateusz Mirkowski的网友在X上表示，并获得了众多网友的留言评论。
抢额度、学验证、闯关支付
不过，要获得高性价比的模型套餐，海外用户仍需要克服多道关卡。
首先就是抢额度。智谱对国内新用户采用了每天10点定时放量的"饥饿营销"，这主要针对新订阅用户，以及部分升级套餐的用户。
为什么要限量？业内人士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表示，主要有三个真实原因：算力成本倒挂，限量是"止血"手段。GLM-5.1对标Claude Opus级别，单次调用成本极高。国内Max套餐469元/月，但用户理论可用额度相当于月费的15-30倍——即每月花469元，实际可消耗约7000-14000元的算力资源；另一个原因可能是故意制造稀缺感，加速"付费习惯"养成；还有一个解释是需求真实爆发，供给端跟不上。而且高峰期 （14:00-18:00），GLM-5.1是3倍消耗。
智谱CEO张鹏在2025年业绩说明会上披露：“一季度API调用定价提升83%，即便如此，调用量增长400%，依然供不应求。”目前海外版并不需要定时抢购，但定价也高得多，这大概率出于盈亏平衡的考量。
除了抢额度，用海外手机号在中国网站注册并非难事，因为智谱网站仍接受全球各地的手机号，但认证则是令老外最头疼的一关。
例如，智谱平台要求实名认证才能付款购买，而认证流程主要是中文界面，老外需要用翻译工具（Chrome翻译/DeepL）辅助阅读。外国人身份验证方式只支持护照认证，不支持只用海外信用卡直接绑定、绕过实名，不少老外对于给出护照信息仍感到不适。
“闯关”还没完，支付才是最大的壁垒。网站接受微信支付、支付宝、银联，但不支持老外最熟悉的Visa/Mastercard直接刷卡、PayPal、Stripe等国际支付。
那么老外能用支付宝/微信支付吗？2024年起中国已简化外国人使用支付宝/微信的门槛，但仍有限制。
据反馈，支付宝对老外相对友好，上传护照即可完成认证，单笔限额为5000美元，年限额为50000美元（足够支付订阅费）。相比之下，微信支付的单笔限额仅6000元（约为830美元），因而对Max套餐年付足够但较紧，年限额仅60000元（约为8300美元），订阅多个月后可能触及上限，而且需要额外开启"International Transaction"（国际交易）开关，很多老外不知道这步。
不同支付模式的比较。来源：腾讯新闻《潜望》整理
另一个问题在于，bigmodel.cn控制台页面全中文，可能对老外造成挑战，查看用量、管理订阅需要翻译辅助。不过相比起前几个挑战，这相对更容易克服。
不得不承认的是，当海外开发者愿意为了3倍的价格差距，克服手机号、支付宝、中文界面、时区五重障碍去抢购一个中国AI产品——这在三年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。
国际投行提升目标价
海外用户在社交媒体上的讨论，实际上也反映在了中国大模型的营收之上。
以智谱为例，截至2026年3月31日，API平台年收入（ARR）达 2.5亿美元，同比增长60倍，年初至今增长6.4倍。管理层年末目标为10亿美元。
模型能力领先是核心原因。同时，当前智谱主要靠两条收入腿协同增长。一方面是其天生的强项，即本地部署，受监管的金融、政府等行业构成稳固需求基本盘。如今另一条腿也开始发力，即云端API，面向开发者的开放平台快速扩张，具有高弹性。
摩根大通指出一个关键结构性转折点，现有业务产生的毛利润，已足以覆盖运营成本（SG&A）。目前账面亏损，全部来自于对下一代模型研发的主动投入。2025年R&D研发支出约32亿元，与当期调整后净亏损等量。这意味着，不亏钱的智谱，正在用"赚来的钱"自主研发。
也正因如此，摩根大通在4月最新上调了目标价至950港元，较最近一次给出的目标价（800港元）上调近19%，较年初（400港元）翻倍。原因在于云端API部署收入大超预期，原本对2026年的收入预测是17.9亿元，如今则为31.92亿元，上调幅度为78%。
营收预测调整。来源：摩根大通，腾讯新闻《潜望》整理
汇丰最新发布的报告也给出了920港元的目标价，并表示Anthropic编程相关收入的高速增长，验证了全球"氛围编程"（Vibe Coding）和智能体工程的巨大需求。智谱估算全球企业AI编程市场2030年规模可达2000亿美元。GLM Coding Plan自2025年9月上线至2026年3月，Token用量增长15倍，付费用户超24万人，而且涨价不伤量，这也验证了模型能力。GLM-5.1于2026年3月27日上线，编程测试得分45.3分（Claude Opus 4.6为47.9分，差距极小）。
上市之初，投资者明显更偏好MiniMax，因为MiniMax在多模态方面占据优势，且近七成收入来自海外。但如今，汇丰表示，在两者之间更偏向智谱，理由是：智谱估值相对MiniMax更合理；智谱涨价不伤量的纪录更有说服力；MiniMax的增长部分依赖视频生成和陪伴类应用，面临IP侵权风险及字节/快手的激烈竞争； MiniMax解禁比例更高，对股价压力更大。
不过，中国上市模型公司目前仍面临挑战。例如，智谱方面表示，当前实际需求比算力供给高出1-2倍，正在通过优先保障核心客户和提价来应对供需矛盾，算力瓶颈仍在制约营收。
此外，竞争日趋白热化，对手（Anthropic、OpenAI、月之暗面、阶跃星辰）即将上市，可能将削弱智谱的稀缺性溢价。2026年7月7日及2027年1月7日两批大股东解禁，可能为智谱带来抛售压力。
更值得一提的是，当前模型迭代迅速，如果此后性能不及预期，叠加高额现金消耗及再融资需求，以及地缘政治风险，这些都可能对营收和股价带来下行压力。硅谷知名风投TSVC合伙人王黎晟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表示，中国模型不断优化，但模型稳定性可能仍待提升，在高价值工作中可能成本不一定低，长文本的记忆机制也是关键问题，未来仍需建立价值体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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